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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犁昭苏之行,一路“艳遇”
2016-08-18 10:17 来自: 统战部

    伊犁昭苏之行,一路“艳遇”,——大片大片的油菜花、香紫苏、玫瑰花、薰衣草,遍地盛开,让人随时置身花海。看不完的香艳,让我一路忍不住“拈花惹草”。

秦杰 摄

    夜幕降临在草原,我在毡房里幸运地遇到了一位草原阿肯,当他抱着一把冬不拉唱着他的牧歌站在面前时,我觉得来昭苏何其幸运,白天乘车穿行在草原花海,夜晚又要乘着阿肯歌声的翅膀,随他一起用耳朵去“看”草原。

    这位哈萨克男子,黑红骨感的脸部轮廓,蜷曲的头发压在高起的眉骨上,柔润闪亮的眸子里充溢着热辣辣的红血丝,给人微醺的感觉,最让人无法抵挡的是这样一个浑身男子气的草原汉子的歌声,那可是哈萨克人在草原上马背上颠簸了几百年的歌……

秦杰 摄

    感谢上苍,流淌的时间没能带走的金子,就在眼前闪亮。我用耳朵谛听,我用喉咙吟唱,冬不拉的声音像加了环绕立体声一样,在毡房里回旋。那男子喝了几杯马奶酒以后,嗓音放大到了极致,那股声浪冲击着我,使我的身子摇撼,我禁不住躬身前倾,像一支被风吹弯的草,向着山坡倾倒。我用恨不得用整个身心去占有那一刻的歌声,我几乎是把身子当做一块海绵,去迎接那一阵阵荡过的音乐潮,不,我是在抵挡,把身体变作一段堤坝,抵挡扑面而来的记忆之水。

秦杰 摄

    我很快投降了,我被音符淋得心湿淋淋的,我快要被歌手眼睛里折射出的一望无际的草原,被他歌声中那奔腾的马群、缓缓移动的羊群淹没了。我感觉内心有一种潮润从心底漫上来,漫上眼睛,漫上喉咙,漫上身体。琴声和歌声浇灌着我,渗入我的生命里那些记忆,歌声里牧民迁徙的场景,绿汪汪的草甸子、搬家的驼队驮着牧民和他们家什慢悠悠地走过……

秦杰 摄

    歌声里的画面与我记忆里的画面交缠叠印在一起。歌声中的时刻似曾有过,我肯定曾在这样的歌声和这样生活里长久地沉醉过,那是什么时候……且容我在静下来后,再慢慢回忆。而现在,我要在苍穹下,在星空笼罩的草原,在牧民的毡房起舞,在这哈萨克男子的琴声里陶醉。

秦杰 摄

    这是记忆里遥远虚幻的一刻,也是近在眼前的真实的一刻,我从江南来到远在天边的昭苏草原,在这样一个夜晚,在昭苏的星空下,在牧民的毡房里,与这样的歌声,这样的男子,这样的生活再次相逢。

    我撇下矜持,撇下一屋子人的眼光于不顾,我的情绪已经被冬不拉的琴声震动得饱和了,我要告诉自己,我又回到了草原。我的身体感觉告诉我,我是那个小小的牧羊女,重新回到了马背上,我要随歌声里的马儿奔驰,我要随歌声里的爱情回到我出生的小村庄。我无法控制地和着歌声起舞,随着冬不拉的节拍摇摆着身体,像风中一株摇曳的花草。

    男子的歌声是有画面的:

    美丽的昭苏,天马的故乡,油菜花和香紫苏盛开的地方。

    穿行在草原,天空很矮,山崖很高,云儿在左,雨儿在右,绿草在前,清风在后,羊儿在花丛里好似蜜蜂,马儿在青草地上蝴蝶一样飞翔,牛儿在白毡房旁静卧,等待着挤奶的姑娘。这里的夏天很凉,奶茶很热,哈萨克人的目光很热。山坡上鲜花为你开放,辽阔的草原,在天马的蹄下,昭苏天马的马背上,驮着你的瞭望。

    牛在左边,马在右边,羊在身旁,草原向着四面伸展。有一点点浅蓝,有一点点玫红,有一点点粉紫,有一点点鹅黄。空气有一点点甜,还有一点点香,可以用鼻子闻,可以用舌头尝,吸一口像吸了一口蜜糖,清润甘爽。

    白云像是从沧海里滚滚而来,那是苍天里掏出的丝帕,勾了金银的镶边,晴也好,阴也好,厚重也好,轻盈也好,像牧羊姑娘的衣裙翻卷。上天多宠爱人间的花草,只要哪一阵风撒娇,惹来一朵云,忍不住就会落下雨露,让山坡像少女的胸脯,在雨水里发育灌浆。

刘晓玲 摄

  我迷醉在歌声里,仿佛与阿肯骑在马背上,随着冬不拉的节奏驰骋在草原。

  我干脆把位置换到了阿肯的身边,在高高叠起来的被褥和粉红色丝绸帐子形成的毡房拐角,我与他几乎是相对盘膝而坐,那样子,应该很像一对情侣。我激情彭拜地看着他的眼睛,他与我对视着,很坚定很热烈很勇敢的神情,很丰富很坦率很深情的眼神,那都是我熟悉的,我熟悉他们的生活,他们曾是我的近邻,陪伴我长大的哈萨克族男孩子,个个都有着他这样的神态。

秦杰 摄

  小时候的哈萨克邻居哈利克拜家,有一大群高头大马的儿子,皮肤黑红,林廓硬朗,他们个个都放羊,我也跟他们去放羊。放羊回来,羊进了羊圈,我进了他们家喝奶茶吃馕。

  哈利克拜每次都会说:“你跟我儿子一起放羊,喝我们家的奶茶、吃我们家的馕,馕和奶茶都认识你啦,长大了要嫁给我儿子做媳妇。”

  夏天转场去夏牧场骑马放羊住毡房,冬天回冬窝子打野鸡野兔野狐狸,这就是我十岁以前,暑假和寒假的哈萨克生活。

秦杰 摄

  哈利克拜头戴着狐狸皮的帽子,领着他勇猛的儿子们手里拎着野兔野鸡,把猎到的狐狸像戴毛皮领子一样挂在脖子上,猎狗很骄傲地呼着哈气跟在他们身边,我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尾随。

  坐在哈利克拜家的火炉边,等着野兔野鸡下锅的功夫,我看着“猎手们”一个一个脱下脚上的皮窝子,倒掉皮窝子里的雪碴子,散开一层层裹在脚上用来保暖的缠布。皮窝子里的雪融化了,缠布在火炉的烘烤下冒着热气。我熟悉缠布在火炉烘烤下散发的雪野的味道,我熟悉他们从冬到夏的生活,好像他们是我的哥哥,或者他们是我未来的男人。

李永新 摄

  这一夜,星空很低,星星很矮,矮得仿佛伸手可及。抬头时大颗大颗星星像钻石一样,随时会从头顶砸下来。那一夜的星星俯在毡房顶上,听阿肯彻夜放歌。客人们一个个地走出毡房去看星星,留下我和阿肯对面坐着,一个弹唱,一个倾听,像是地老天荒的一对爱情男女。毡房门口哈萨克的主妇,一碗接一碗地倒奶茶,倒累了打起了瞌睡。

  我毫无睡意,我不愿意错过今夜,就像不愿意错过上天赐给我的,那一个跟哈萨克为邻的童年。所有在座的客人里,我自觉是最懂阿肯歌声的人。那些歌,我在邻居家女孩的婚礼上听过,邻居家的男孩弹着冬不拉教过我,那时候,九岁的我信誓旦旦长大了一定嫁给他,其实就为了学会他唱的歌。我曾经抗拒成为他的妻子,抗拒骑马牧羊的日子,我惧怕像传统的哈萨克主妇那样,从青春到年老,似乎只干两样事情,生孩子喂奶、挤奶倒茶……我抗拒这个想象中的未来。

项宇清 摄

  现在,我跟着阿肯哼唱那些音调和词句,我把眼前这个草原男人想象成童年邻居家的男孩。冬不拉在终年持牧羊鞭的他手中是会说话的,会说话的还有他的眼睛,像一道栅栏,或者一段矮矮的围墙,我被围堵在里面,怎么也走不出来。他的眼睛像一个笼子,把我关在里面,那一夜,我情愿做他情歌的猎物,情愿被他眼睛捕获,锁在这个用歌声筑起的毡房里,彻夜不眠。

  男子的眼光像小时候邻居家的男孩那样,很深入地探寻我没有抵达的未来,我不知道他从我眼中他看到了什么,他看到了我曾经失落的梦吗?

樊建功 摄

  这一夜,我最羡慕的是那个在毡房门口的主妇,今夜我遗憾自己只是草原的过客,而她将留在这里,与歌声和草原永久相伴。她默默地听着阿肯的歌声,默默地端茶递碗,我体验到了她对这一份古老生活深深的满足感。她身后是无边的草甸子,她头顶是镶满钻石的星空,她的面前是硬骨头的汉子,还有他柔情的歌声。游牧草原的哈萨克民族,他们的生活都在这迷人的歌声里,哈萨克人的歌声,就是从他们喉咙里打开的生活画卷,混合着酥油、奶茶喝马奶酒的清香。

  这一夜,我隔着四十年岁月,重回童年,迎着阿肯深邃的目光,用身心感应着冬不拉热烈的节奏。我曾经失落的生活,与这个草原男子现在的生活,来了一次无缝对接,那是一段曾被我丢弃的生活,现在看来却是世间最美的生活,感谢他一直替我在过我没有能过完整,中途退场的这份游牧生活。

  阿肯彻夜放歌在草原毡房,我枕着歌声整夜未眠,歌声里,我依稀看到了后半生成为另一个自我的可能……感谢神奇的昭苏,感谢那些久远的草原牧歌,把我送回了自然,送回了童年。

  后半生,我只想躲进草原村庄骑马牧羊。四十年前被我中断的生活,四十年后变成了我最想要的生活,它以昼出则以四野鲜花、遍地牛羊的方式,夜归则冬不拉加阿肯弹唱的方式重新呈现在我面前,让我心生向往。

  文丨帕蒂古丽

编辑:郭浩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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